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狂人日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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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8-3-23 12:41:32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狂人日记
  某君昆仲,今隐其名,皆余昔日在中学时良友;分隔多年,消息渐阙。日前偶闻其一大病;适归故乡,迂道往访,则仅晤一人,言病者其弟也。劳君远道来视,然已早愈,赴某地候补⑵矣。因大笑,出示日记二册,谓可见当日病状,不妨献诸旧友。持归阅一过,知所患盖“迫害狂”之类。语颇错杂无伦次,又多荒唐之言;亦不著月日,惟墨色字体不一,知非一时所书。间亦有略具联络者,今撮录一篇,以供医家研究。记中语误,一字不易;惟人名虽皆村人,不为世间所知,无关大体,然亦悉易去。至于书名,则本人愈后所题,不复改也。七年四月二日识。
" |7 Q8 I# |; i# q4 l% ]- P
  % v% M3 x( u3 x6 r+ ~
  一
  , ]$ t' c) X1 k4 k2 I9 ?' |
  今天晚上,很好的月光。
' H& k! R4 P8 b6 Q7 I* \0 p  我不见他,已是三十多年;今天见了,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三十多年,全是发昏;然而须十分小心。不然,那赵家的狗,何以看我两眼呢?" L0 h  q, q  T! z0 Q
  我怕得有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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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 m' p- Z- G0 S- M' k3 J  二
  * H0 d% s+ W7 q& i7 z6 L+ v/ U5 e
  今天全没月光,我知道不妙。早上小心出门,赵贵翁的眼色便怪: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还有七八个人,交头接耳的议论我,张着嘴,对我笑了一笑;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,晓得他们布置,都已妥当了。5 H* a) _8 p- s4 ]$ D0 ^0 T9 c% X
  我可不怕,仍旧走我的路。前面一伙小孩子,也在那里议论我;眼色也同赵贵翁一样,脸色也铁青。我想我同小孩子有什么仇,他也这样。忍不住大声说,“你告诉我!”他们可就跑了。
8 m/ j5 F1 Z8 C. A  我想:我同赵贵翁有什么仇,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;只有廿年以前,把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⑶,踹了一脚,古久先生很不高兴。赵贵翁虽然不认识他,一定也听到风声,代抱不平;约定路上的人,同我作冤对。但是小孩子呢?那时候,他们还没有出世,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,似乎怕我,似乎想害我。这真教我怕,教我纳罕而且伤心。' q$ ^1 m9 G. v' S2 e% y. ~( d' q
  我明白了。这是他们娘老子教的!$ G3 k" _$ I0 Y) z7 m2 x. b6 g
  
  U# |+ V& F3 ?% b( Y  三
  % \7 ^, Q5 Y. V' s/ q8 l
  晚上总是睡不着。凡事须得研究,才会明白。, o1 o- L7 T; G% }  V* y' P
  他们——也有给知县打枷过的,也有给绅士掌过嘴的,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,也有老子娘被债主逼死的;他们那时候的脸色,全没有昨天这么怕,也没有这么凶。
3 s( g. ]5 w. y' t6 F  最奇怪的是昨天街上的那个女人,打他儿子,嘴里说道,“老子呀!我要咬你几口才出气!”他眼睛却看着我。我出了一惊,遮掩不住;那青面獠牙的一伙人,便都哄笑起来。陈老五赶上前,硬把我拖回家中了。
$ N' H% ?6 z  `: i9 ?  拖我回家,家里的人都装作不认识我;他们的脸色,也全同别人一样。进了书房,便反扣上门,宛然是关了一只鸡鸭。这一件事,越教我猜不出底细。# L6 n' r1 W( _& [2 J
  前几天,狼子村的佃户来告荒,对我大哥说,他们村里的一个大恶人,给大家打死了;几个人便挖出他的心肝来,用油煎炒了吃,可以壮壮胆子。我插了一句嘴,佃户和大哥便都看我几眼。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,全同外面的那伙人一模一样。
) |3 N6 h( R$ K  想起来,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。
- \- a& ?: y6 ^  他们会吃人,就未必不会吃我。& I, z7 x: w, z7 _
  你看那女人“咬你几口”的话,和一伙青面獠牙人的笑,和前天佃户的话,明明是暗号。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,笑中全是刀。他们的牙齿,全是白厉厉的排着,这就是吃人的家伙。
( N4 U7 h* d1 h+ `( L  照我自己想,虽然不是恶人,自从踹了古家的簿子,可就难说了。他们似乎别有心思,我全猜不出。况且他们一翻脸,便说人是恶人。我还记得大哥教我做论,无论怎样好人,翻他几句,他便打上几个圈;原谅坏人几句,他便说“翻天妙手,与众不同”。我那里猜得到他们的心思,究竟怎样;况且是要吃的时候。8 C) {; K  \+ S$ y
  凡事总须研究,才会明白。古来时常吃人,我也还记得,可是不甚清楚。我翻开历史一查,这历史没有年代,歪歪斜斜的每叶上都写着“仁义道德”几个字。我横竖睡不着,仔细看了半夜,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,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吃人”!
4 ~# g. {1 m# `8 b( L: ]0 I3 S 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,佃户说了这许多话,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。
9 M* W) h) Q# o# f% E" W  我也是人,他们想要吃我了!' o4 w+ K0 e6 m( ]: a! s5 ?4 x3 d
  % W* i7 |. K! V4 w% {! }
  四
  
# a- p! ]  n3 L  早上,我静坐了一会儿。陈老五送进饭来,一碗菜,一碗蒸鱼;这鱼的眼睛,白而且硬,张着嘴,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。吃了几筷,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,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。# G6 M9 H$ c3 _
  我说“老五,对大哥说,我闷得慌,想到园里走走。”老五不答应,走了;停一会,可就来开了门。
8 o# N5 @( }4 V3 s0 O1 j  我也不动,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;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。果然!我大哥引了一个老头子,慢慢走来;他满眼凶光,怕我看出,只是低头向着地,从眼镜横边暗暗看我。大哥说,“今天你仿佛很好。”我说“是的。”大哥说,“今天请何先生来,给你诊一诊。”我说“可以!”其实我岂不知道这老头子是刽子手扮的!无非借了看脉这名目,揣一揣肥瘠:因这功劳,也分一片肉吃。我也不怕;虽然不吃人,胆子却比他们还壮。伸出两个拳头,看他如何下手。老头子坐着,闭了眼睛,摸了好一会,呆了好一会;便张开他鬼眼睛说,“不要乱想。静静的养几天,就好了。”
, d4 Y$ {* c% E) c& q5 x! [  不要乱想,静静的养!养肥了,他们是自然可以多吃;我有什么好处,怎么会“好了”?他们这群人,又想吃人,又是鬼鬼祟祟,想法子遮掩,不敢直截下手,真要令我笑死。我忍不住,便放声大笑起来,十分快活。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,有的是义勇和正气。老头子和大哥,都失了色,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。% s- i7 X& j4 Y, v) N5 S; [% k1 `/ [
  但是我有勇气,他们便越想吃我,沾光一点这勇气。老头子跨出门,走不多远,便低声对大哥说道,“赶紧吃罢!”大哥点点头。原来也有你!这一件大发见,虽似意外,也在意中:合伙吃我的人,便是我的哥哥!
9 E% M7 |0 B( ^4 [; |7 g: r! f8 K- m  吃人的是我哥哥!
& X  s/ ^& T$ A  p% `/ w' d* g  我是吃人的人的兄弟!
7 N: }7 c6 Q8 x( g  我自己被人吃了,可仍然是吃人的人的兄弟!  v1 X% T7 Y2 |, x0 T
  
! {) c1 d1 U, e( g" F, x& {, R  五
  2 q5 m/ m! l- I( e" y
  这几天是退一步想:假使那老头子不是刽子手扮的,真是医生,也仍然是吃人的人。他们的祖师李时珍做的“本草什么”⑷上,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;他还能说自己不吃人么?* v6 q3 I' ^3 ]2 N; O
  至于我家大哥,也毫不冤枉他。他对我讲书的时候,亲口说过可以“易子而食”⑸;又一回偶然议论起一个不好的人,他便说不但该杀,还当“食肉寝皮”⑹。我那时年纪还小,心跳了好半天。前天狼子村佃户来说吃心肝的事,他也毫不奇怪,不住的点头。可见心思是同从前一样狠。既然可以“易子而食”,便什么都易得,什么人都吃得。我从前单听他讲道理,也胡涂过去;现在晓得他讲道理的时候,不但唇边还抹着人油,而且心里满装着吃人的意思。1 Y& k1 w, U$ X9 l$ [
  
" G% ~% Z4 Y  J' w! n4 h+ J9 H  六
  
4 w7 u8 h' A9 v6 [3 X8 x4 ^  T  黑漆漆的,不知是日是夜。赵家的狗又叫起来了。# O4 {( e$ l% V! Y
  狮子似的凶心,兔子的怯弱,狐狸的狡猾,……& E" m1 z2 U5 {( \$ Q+ s
  
, r- C/ n% |4 E. v& g' K, ?  a! z9 ]  七
  ( |& A7 W$ L/ Q& \/ g
 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,直捷杀了,是不肯的,而且也不敢,怕有祸祟。所以他们大家连络,布满了罗网,逼我自戕。试看前几天街上男女的样子,和这几天我大哥的作为,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。最好是解下腰带,挂在梁上,自己紧紧勒死;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,又偿了心愿,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。否则惊吓忧愁死了,虽则略瘦,也还可以首肯几下。" c0 b7 b" }/ x
  他们是只会吃死肉的!——记得什么书上说,有一种东西,叫“海乙那”⑺的,眼光和样子都很难看;时常吃死肉,连极大的骨头,都细细嚼烂,咽下肚子去,想起来也教人害怕。“海乙那”是狼的亲眷,狼是狗的本家。前天赵家的狗,看我几眼,可见他也同谋,早已接洽。老头子眼看着地,岂能瞒得我过。
% ?$ f0 R. x6 W. z4 ]7 o  最可怜的是我的大哥,他也是人,何以毫不害怕;而且合伙吃我呢?还是历来惯了,不以为非呢?还是丧了良心,明知故犯呢?
5 g- a# w( m7 i  我诅咒吃人的人,先从他起头;要劝转吃人的人,也先从他下手。; y6 s- J) w) N, Z
  : T5 _, T, ?2 S/ R$ n% P
  八
  
! n3 h% \. P; R$ C# x" l+ ?2 l& k  其实这种道理,到了现在,他们也该早已懂得,……1 M5 G# c5 n" @. D5 o$ C( T- Y" l
  忽然来了一个人;年纪不过二十左右,相貌是不很看得清楚,满面笑容,对了我点头,他的笑也不像真笑。我便问他,“吃人的事,对么?”他仍然笑着说,“不是荒年,怎么会吃人。”我立刻就晓得,他也是一伙,喜欢吃人的;便自勇气百倍,偏要问他。: S' z7 T* c* G
  “对么?”
3 r4 y  J6 f: @3 z  Y; v  “这等事问他什么。你真会……说笑话。……今天天气很好。”/ r6 X; Q/ {7 R9 w
  天气是好,月色也很亮了。可是我要问你,“对么?”! |5 }( N) w: Q! `& E
  他不以为然了。含含胡胡的答道,“不……”
' O: z$ O+ e8 q# ]5 ^  “不对?他们何以竟吃?!”
* F+ @- X: x5 v& o$ ]  e  “没有的事……”0 }2 B0 C6 `6 B3 W
  “没有的事?狼子村现吃;还有书上都写着,通红斩新!”- g% u4 l% R4 l7 k  f
  他便变了脸,铁一般青。睁着眼说,“有许有的,这是从来如此……”$ f1 @8 P3 t' R. X; z  A$ o
  “从来如此,便对么?”
$ E2 f. G2 M9 T0 |/ K  “我不同你讲这些道理;总之你不该说,你说便是你错!”/ {/ O, s( s) h3 ~* X( Y, [8 A2 M
  我直跳起来,张开眼,这人便不见了。全身出了一大片汗。他的年纪,比我大哥小得远,居然也是一伙;这一定是他娘老子先教的。还怕已经教给他儿子了;所以连小孩子,也都恶狠狠的看我。7 r* g7 A* `4 S' B$ G* j# B, K/ r: @
  ! T: j: g9 E$ p9 t2 g1 }" U! D
  九
  ; z# A- W7 V8 o7 i: P+ a
  自己想吃人,又怕被别人吃了,都用着疑心极深的眼光,面面相觑。……. ~& d% Q& N! s4 a; X
  去了这心思,放心做事走路吃饭睡觉,何等舒服。这只是一条门槛,一个关头。他们可是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师生仇敌和各不相识的人,都结成一伙,互相劝勉,互相牵掣,死也不肯跨过这一步。, z2 K+ t4 i* g' k* M
  
1 D- u! [' ?6 A6 D  十
  ( A9 M) z7 b5 O# }. R( V
  大清早,去寻我大哥;他立在堂门外看天,我便走到他背后,拦住门,格外沉静,格外和气的对他说,% E( @% u) ]# i) q; c
  “大哥,我有话告诉你。”
" L1 p% A+ c/ A) m+ b  “你说就是,”他赶紧回过脸来,点点头。
% I7 I! i& ^" n, U* A- t7 N4 W  “我只有几句话,可是说不出来。大哥,大约当初野蛮的人,都吃过一点人。后来因为心思不同,有的不吃人了,一味要好,便变了人,变了真的人。有的却还吃,——也同虫子一样,有的变了鱼鸟猴子,一直变到人。有的不要好,至今还是虫子。这吃人的人比不吃人的人,何等惭愧。怕比虫子的惭愧猴子,还差得很远很远。
9 d7 q8 f6 P+ i1 I7 A6 i: ^0 Y  “易牙⑻蒸了他儿子,给桀纣吃,还是一直从前的事。谁晓得从盘古开辟天地以后,一直吃到易牙的儿子;从易牙的儿子,一直吃到徐锡林⑼;从徐锡林,又一直吃到狼子村捉住的人。去年城里杀了犯人,还有一个生痨病的人,用馒头蘸血舐。' w0 y0 m+ W4 Z$ ]- R
  “他们要吃我,你一个人,原也无法可想;然而又何必去入伙。吃人的人,什么事做不出;他们会吃我,也会吃你,一伙里面,也会自吃。但只要转一步,只要立刻改了,也就是人人太平。虽然从来如此,我们今天也可以格外要好,说是不能!大哥,我相信你能说,前天佃户要减租,你说过不能。”. r1 i" ^3 b# s. k3 x2 f
  当初,他还只是冷笑,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,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,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。大门外立着一伙人,赵贵翁和他的狗,也在里面,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。有的是看不出面貌,似乎用布蒙着;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,抿着嘴笑。我认识他们是一伙,都是吃人的人。可是也晓得他们心思很不一样,一种是以为从来如此,应该吃的;一种是知道不该吃,可是仍然要吃,又怕别人说破他,所以听了我的话,越发气愤不过,可是抿着嘴冷笑。
% {8 N. u. G9 k5 e  这时候,大哥也忽然显出凶相,高声喝道,
" x- S" V# K9 z- b. ?  “都出去!疯子有什么好看!”
/ w1 @9 C* h. S+ d  这时候,我又懂得一件他们的巧妙了。他们岂但不肯改,而且早已布置;预备下一个疯子的名目罩上我。将来吃了,不但太平无事,怕还会有人见情。佃户说的大家吃了一个恶人,正是这方法。这是他们的老谱!) t+ F3 t( v  I0 N" I; I
  陈老五也气愤愤的直走进来。如何按得住我的口,我偏要对这伙人说,  ~+ u* Z3 B; ?! [! O
  “你们可以改了,从真心改起!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吃人的人,活在世上。
9 A# T. U# O7 M; S  “你们要不改,自己也会吃尽。即使生得多,也会给真的人除灭了,同猎人打完狼子一样!——同虫子一样!”
; f( V* a5 I5 Q' x' [5 s7 o  那一伙人,都被陈老五赶走了。大哥也不知那里去了。陈老五劝我回屋子里去。屋里面全是黑沉沉的。横梁和椽子都在头上发抖;抖了一会,就大起来,堆在我身上。
% X5 \) p" @0 K% |7 F' \  万分沉重,动弹不得;他的意思是要我死。我晓得他的沉重是假的,便挣扎出来,出了一身汗。可是偏要说,
! {; U$ |" o" [: b4 t  “你们立刻改了,从真心改起!你们要晓得将来是容不得吃人的人,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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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一
  
4 N- _/ s" w0 D& j( A% R  太阳也不出,门也不开,日日是两顿饭。  f- n  A7 V9 T$ l' p
  我捏起筷子,便想起我大哥;晓得妹子死掉的缘故,也全在他。那时我妹子才五岁,可爱可怜的样子,还在眼前。母亲哭个不住,他却劝母亲不要哭;大约因为自己吃了,哭起来不免有点过意不去。如果还能过意不去,……
: v1 M: w1 ?( l6 M$ P" E3 A2 \( b. |  妹子是被大哥吃了,母亲知道没有,我可不得而知。
# a6 e, r9 X. `6 }- G9 E! `  母亲想也知道;不过哭的时候,却并没有说明,大约也以为应当的了。记得我四五岁时,坐在堂前乘凉,大哥说爷娘生病,做儿子的须割下一片肉来,煮熟了请他吃,⑽才算好人;母亲也没有说不行。一片吃得,整个的自然也吃得。但是那天的哭法,现在想起来,实在还教人伤心,这真是奇极的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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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十二
  
, I' Q& ~  D  b  V9 ~3 j& [  不能想了。
4 [+ H% w  k. x, D/ O2 {2 ~  四千年来时时吃人的地方,今天才明白,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;大哥正管着家务,妹子恰恰死了,他未必不和在饭菜里,暗暗给我们吃。
, t8 L5 X7 t9 {/ S  我未必无意之中,不吃了我妹子的几片肉,现在也轮到我自己,……
6 v: d' ^9 O( }  有了四千年吃人履历的我,当初虽然不知道,现在明白,难见真的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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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三

" [. z* M5 r& F
  没有吃过人的孩子,或者还有?6 R2 O0 ]" y& m( p0 ^
  救救孩子……
' Z0 B( X4 Y9 j. @/ Y
  一九一八年四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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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注释】 ⑴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一八年五月《新青年》第四卷第五号。作者首次采用了“鲁迅”这一笔名。它是我国现代文学史上第一篇猛烈抨击“吃人”的封建礼教的小说。作者除在本书(《呐喊》)《自序》中提及它产生的缘由外,又在《〈中国新文学大系〉小说二集序》中指出它“意在暴露家族制度和礼教的弊害”,可以参看。⑵候补:清代官制,通过科举或捐纳等途径取得官衔,但还没有实际职务的中下级官员,由吏部抽签分发到某部或某省,听候委用,称为候补。⑶古久先生的陈年流水簿子:这里比喻我国封建主义统治的长久历史。⑷“本草什么”:指《本草纲目》,明代医学家李时珍(1518—1593)的药物学著作,共五十二卷。该书曾经提到唐代陈藏器《本草拾遗》中以人肉医治痨的记载,并表示了异议。这里说李时珍的书“明明写着人肉可以煎吃”,当是“狂人”的“记中语误”。⑸“易子而食”:语见《左传》宣公十五年,是宋将华元对楚将子反叙说宋国都城被楚军围困时的惨状:“敝邑易子而食,析骸而爨。”⑹“食肉寝皮”:语出《左传》襄公二十一年,晋国州绰对齐庄公说:“然二子者,譬于禽兽,臣食其肉而寝处其皮矣。”(按:“二子”指齐国的殖绰和郭最,他们曾被州绰俘虏过。)⑺“海乙那”:英语hyena的音译,即鬣狗(又名土狼),一种食肉兽,常跟在狮虎等猛兽之后,以它们吃剩的兽类的残尸为食。⑻易牙:春秋时齐国人,善于调味。据《管子·小称》:“夫易牙以调和事公(按:指齐桓公),公曰‘惟蒸婴儿之未尝’,于是蒸其首子而献之公。”桀、纣各为我国夏朝和商朝的最后一代君主,易牙和他们不是同时代人。这里说的“易牙蒸了他儿子,给桀纣吃”,也是“狂人”“语颇错杂无伦次”的表现。⑼徐锡林:隐指徐锡麟(1873—1907),字伯荪,浙江绍兴人,清末革命团体光复会的重要成员。一九○七年与秋瑾准备在浙、皖两省同时起义。七月六日,他以安徽巡警处会办兼巡警学堂监督身份为掩护,乘学堂举行毕业典礼之机刺死安徽巡抚恩铭,率领学生攻占军械局,弹尽被捕,当日惨遭杀害,心肝被恩铭的卫队挖出炒食。⑽指“割股疗亲”,即割取自己的股肉煎药,以医治父母的重病。这是封建社会的一种愚孝行为。《宋史·选举志一》:“上以孝取人,则勇者割股,怯者庐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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